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。

沼泽深处的雾气裹着腐质的腥气，将少年学徒的银发染成青灰色。他蜷缩在歪斜的枯树枝干下，手指深深抠进泥地里，指甲缝渗出紫黑色的血——那是毒芹与金莺捣碎后的汁液，正顺着掌心纹路自上而下的灼烧他的皮肤。

跌落在地上的药材多数是他从城堡中最大的炼金室中换走的，距离布袋最远的是曼德拉草根，也不知是谁将它雕刻成了人形的模样，精致的面庞透露出不属于它的那份邪恶。

哆嗦着将右手伸进怀中，克里斯此刻已然感受不到属于巨魔肝脏特有的湿滑与冰冷，空气中充斥着腐朽的湿气，正如面前这一小块表面布满血管纹理的暗紫色肉块，散发出一种沉闷、压抑的气息，令人感到窒息。

捏着将它送入嘴里，在来不及品尝其浓烈的腥臭味之前，肝脏混着唾液滑过喉管，这块稀有的材料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被艰难的咽了下去。

在视野之外的地方，蟾蜍的声音像是从潮湿的泥土中渗出，低沉而绵长，仿佛大地在呼吸。每一次鸣叫，都像是与胸腔里越来越快的心跳声重叠成催命的共鸣。

泥浆突然没过眼前的曼德拉草根，他猛地向右转身，额角撞翻了摆放杂物的石板，上面还放着一个刻满猫学派符文的青铜釜，釜的直口上挂着几株草药也被震入沸腾的药汤中。

气泡炸裂的瞬间，二十一种草药熬煮三小时的平衡被打破，水面浮起骷髅面具状的油膜。

“啊！”

低吟声还未发出多远便被紧锁的牙关咬断在唇齿间，剧痛从脊柱的末端开始，从骶髂至下而上遍布全身，他看见了五岁那年为了保护妹妹被猫抓伤的疤痕在皮肤下游走，化作利爪撕裂皮肉。

围绕在药釜上空的虫群突然尽数扑入药汤之中，翅膀扇动间带动的磷粉在瞳孔种烧出翡翠色的光斑，父亲临死前的呵斥和母亲在绞架下的幻影在光斑中摇晃。

“对”克里斯紧闭双眼，跪起身子，嘶吼着将药釜中的热汤一饮而尽，犬牙死死的扣在釜口，浑然感受不到伤口处黏着的苔藓开始抽芽，根系扎进血液流出的血肉之中贪婪吮吸变异中的血液。

远处的雪山倒映在渐趋银色的虹膜上，而近在咫尺的水洼倒影里，泪水正顺着他的第二对犬牙滴落口中。

“不起”

话音刚落，沼泽便仿佛陷入一片死寂之地，保持姿势的克里斯像一座雕像悬浮在空中，方圆一米以外皆是黑色，只有呢喃的歌声从黑暗中传来。

“泥浆在靴子边缘发出吮吸的声响，像某种古老的咒语。月光被苔藓割碎，散落在腐殖质上。我看见你的眼睛，在芦苇丛中闪烁，你最后的眼泪。多么讽刺啊，此刻我们共享同一具躯体，风掠过水面，带来腐烂的香气，我的手指抚摸过你的伤疤，它们正在我的皮肤上，绽放，像沼泽里新生的睡莲。黎明时分，你将带着我的记忆离去，而我将永远留在这里与蚂蟥和水藻为伴。我们的呼吸在夜色中交织，分不清是谁在叹息，沼泽深处，传来气泡破裂的声音，那是我们的誓言，在淤泥中腐烂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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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完待续

💬 以上是 慢慢吃雪糕 创作的《过于谨慎的猎魔人》第 2 章 第一章 小偷。本章内容来自 幻域书库，请支持慢慢吃雪糕原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