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银针般刺破夜幕，尽管披着斗篷，克里斯还是打了个寒颤。

左手火把在雨幕中缩成昏黄的光球，右手不自觉地抚上短剑剑柄。

第七次了，那些诡异的树瘤——拳头大小的木质凸起，布满血管状纹路，每隔二十步就出现在榉树树干上。

草药的气味在潮湿中愈发刺鼻，靴子陷进腐殖土时发出令人不安的咕啾声，远处闪过的雷光勾勒出扭曲的枝桠，仿佛巨兽参差不齐的獠牙。

“该死的地图。”

克里斯看向软烂成泥的羊皮纸，诡异的蓝紫色墨迹晕染在手上。

“明明已经沿着商道标记行进，怎么又绕回来了。”

三个小时了，这株被闪电劈过的老橡树，此刻又鬼魅般横在眼前。树洞里的荧光蘑菇忽明忽暗，像极了导师说的迷途之兆。

树林里忽然响起破空声，克里斯偏头旋转身体格挡，短剑与箭矢相撞迸出火星，巨大的力量差点让这把武器从手中脱落。

三个身影从蕨丛中现身，雷光掠过他们尖耳上的银环。

“人类崽子，外面的地盘埋不下你了吗？”领头的精灵挽起雕花长弓，鹿皮靴踩碎了发光的菌丝，“还是你拿了不该拿的钱，准备用你的性命来赌我的仁慈。”

第二支箭贴着颈动脉飞过时，克里斯闻到了龙葵箭毒独有的酸味，他镇定的站在原地，深呼吸后伸展开双臂，右手的短剑也随着手掌的松开而掉落在地上。

“以银月之名起誓！”克里斯改用古精灵语回应，被三个精灵的弓箭手这么近的围住，他回头逃跑也是无济于事，更何况他之前已经走不出去了，“我没有拿不属于我的脏钱！”

“闭上你的嘴！走上前来！”

“动作快一点，别耍花招，你觉得我会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舌头吗？”

“芙洛拉！”左手边方向的精灵突然低呼，他的目光落在了克里斯的一只眼睛上，躲闪时斗笠偏移的角度使它正好露了出来，“等等。”

女箭手的长弓不易察觉的偏移了半寸，颤抖的箭尖本会在下一个呼吸结束前射穿面前之人。

斗笠突然被风吹开，淡银的双眼在阴影中显现。

“说出你的来意，陌生人！”

半精灵的特征并没有赢得对方的好感，不过这也正常，精灵和人类对混血种都没什么好感，尤其是双方都经历了那场由半精灵引起的大动荡之后。

“我迷路了，或许在这之前你们就发现了，”克里斯无奈的将羊皮纸从脚底露出来，“我已经在这个地方绕了几个小时。”

“我可以证明他没有说谎，”喊停芙洛拉的精灵对同伴点头示意，然后将刚才射出的箭从树干上拔了下来，“他从几个小时前就绕着这块丛林一直在绕圈，我没有发现其它可疑的人。”

“我的名字是塞莱斯，”男精灵走到克里斯的身旁，从地上捡起那把不起眼的匕首，将剑柄的方向对着男孩，“能说具体一点吗，不然我们可能就得留下你了。”

克里斯接过短剑，当着精灵的面将它插回剑鞘里。

“这事有点复杂，简单来说，我在找一个人，”男孩弯腰从泥浆里捞出那团成泥的羊皮纸，“但我不知道他在哪，想去扎瓦达碰碰运气。”

“他和你是什么关系？”

“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，勉强算是我的老师吧。”

“好了，塞莱斯，带他离开这里，”芙洛拉收起长弓，她对克里斯依旧没有什么好脸色，“这种时候尽量少惹麻烦！”

“知道了，芙洛拉，我这就带他离开。”

女精灵的视线重新回到克里斯的身上，她也忘了是从何时开始对半精灵这个群体产生了恶意，毕竟亲人已经过世很久了。

她和另外一位精灵消失在了夜幕中，雨逐渐小了下来。

路上，精灵和克里斯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。

“芙洛拉？”塞莱斯无奈的用手拨开眼前的树枝，“她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
“你累了吗，我们要避开一些生物的栖息地，有时候他们会变得很危险。”

他明显感到身后的男孩动作变慢了许多，通过路上的交谈，精灵得知对方今年才十三岁，这在精灵漫长的生命里简直就像是还没学会走路的孩童。

“不，你闻到了吗？”

克里斯蹲下身子，抓起一把带着苔藓的泥土，虽然暴雨冲刷了几个小时之久，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还是被男孩给捕捉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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